背部的撞击没有任何余波。没有阵法的缓冲,没有灵力的托举。这就是实打实的死地物理表面。

李长生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,张开嘴,没吸进半口空气,反而呛出一口黏稠的黑血。他右臂紧紧扣着的苏清颜和柳若曦随他一起滑落,重重砸在冷硬如铁的地面上。

周遭没有风,没有光,连修仙界最基础的灵气运转轨迹都不复存在。空气中只有一种类似死鱼发酵半个月后的刺鼻腥臭。这股高维死气毫无阻碍地顺着鼻腔直冲脑顶,把众人经脉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气堵得死死的。

他试着屈伸了一下右手五指。

指关节发出艰涩的“咔咔”声,犹如生锈了百年的铁链。归墟阶的修为在体内就像一滩彻底凝固的死灰泥沼,毫无反应。这片深渊浅层的真空带,物理常数扭曲到了极致,旧界修仙体系的那套法则,在这里被直接降维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。

周围黑得连近在咫尺的手指都看不见。

李长生忍着双臂几近碎裂的剧痛,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凭借触觉摸向身侧。苏清颜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,脊背弯曲的角度透着一种触目惊心的不自然;柳若曦的体温低得像块冰,命元干涸得几乎摸不到脉搏;凤舞瑶深度昏迷,悄无声息。至于剑无痕,则像一块破布袋一样摔在三步外,四肢瘫软。

整个修仙防线,在这里全面崩溃。

无处不在的深渊死气开始顺着毛孔向内渗透。那不是单纯的毒,而是大荒真神无意识散发出的高维精神粉碎压迫。李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把高速旋转的钢锯。

就在他视线开始涣散之际,他死死抱在怀里的黑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
频率很低,但在绝对死寂中异常清晰。

棺木表面粗糙的纹理间,渗出一丝极淡的暗红色光晕。沉睡在里面的红绫,仅凭作为远古容器的残留本能,散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战神残响。这道残响没有声音,却化作一种冰冷的物理波段,顺着黑棺木板传导进李长生的胸膛。

滑腻的精神压迫感被这股残响强行弹开了一寸。李长生咬破舌尖,借着这点微茫的清醒,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神智。

同一时刻,大荒深渊物理入口边界。

狂暴的虚空裂隙正在极速合拢,把上下两层维度的通道缝合得不留一丝缝隙。

姬无妄立于无尽虚空深处,空洞瞎盲的双眼注视着代表李长生坐标跌落的那片绝对盲区。深渊的罡风吹得他枯槁的衣袍贴在身上,形如厉鬼。

他没有因为猎物脱离掌控而产生半分情绪起伏,那张干树皮一样的脸上,只有近乎死物般的冷血。

“掉进盲区,就别想着还能顺着常理爬回来。”

他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,指甲在虚无中划下三道歪歪扭扭的阵纹。那不是旧界仙法,而是他凭借自身沾染的真神气息,从底层乱码中抠出的一段绝命死线。

死线瞬间隐没进闭合的裂隙表面,将那个方向残存的最后一丝空间张力彻底锁死。无论下方的人怎么折腾,重返旧界的物理退路都已经被单向焊死。

做完这一切,他转过身,身形在虚幻中缓缓消散。

视线回到这片连光都被吞噬的深渊真空带。

苏清颜半跪在粗糙的地面上,左手死死抠着冷硬的岩层,指甲崩断了也毫无察觉。她不甘心受制于这种连一丝力量都无法调用的屈辱,屏住呼吸,强行去催动脊柱里那段几近崩碎的无瑕剑脉。

“嗡——”

指尖刚逼出一丝微弱的纯净蓝色剑芒,周围的黑暗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,瞬间带着恐怖的高维死气倒灌而入。

“噗!”

苏清颜猛地向前弓起背,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黑血。她颈侧的皮肤下爆出数根发黑的血管,紧接着传来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咔嚓”碎响。剑骨遭受了不可逆的开裂,鲜血瞬间浸透了残破的白衣。

“停手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没有半分关切的温度,像冰冷的铁条一样砸过去,“既然修仙界的法术成了废纸,在这儿用纯净的灵气,就是给自己点天灯。”

苏清颜粗重地喘息着,无力地垂下头,只剩下残存的战栗。

突然,趴在不远处的剑无痕动了。

他瞎了双眼,灵力清零,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肌肉本能还在。他将大半张脸死死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双手十指紧紧扣住不知名材质的砂石,如同感知高频震动的兽类。

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剑无痕声音嘶哑,吐字极快,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境中的肌肉紧绷,“极大的质量……环形逼近。”

黑暗极深处,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“轰隆”声。

不像雷鸣。更像两面涂满了浓稠黏液的巨型岩壁,正贴着彼此疯狂摩擦。

那摩擦声推进得极快。周围的空气被强行挤压成了实质的砖块,让人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
这不是什么怪物的脚步。

这是大荒真神的活体胃壁,正在进行无意识的潮汐合拢。庞大的活体肉壁如同无解的液压机,从四面八方向这块不知名的地表疯狂碾压过来。所过之处,连空间本身都被挤出了刺耳的爆鸣。

“既然法术没用,那就用最底层的代码跟它磕到底。”

李长生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,右眼眼角的裂口猛地撕裂扩大。瞳孔深处,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血色乱码疯狂旋转起来。

他直接榨干了窃天体最后的一丝算力极限。

就在头顶的肉壁夹杂着足以把山脉压平的压迫感落下的瞬间,李长生双臂猛地向上空虚托。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,他强行锁定周围十米内的物理常数,进行了粗暴的重力微调。

“咯吱——”

原本无可阻挡的肉壁碾压,在他头顶三尺处诡异地卡顿了一下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液压停滞音。

代价是极其惨烈的。李长生七窍同时涌出浓稠的黑血,皮肤表面如同摔碎的瓷器,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纹。双臂断裂的骨骼在重压下疯狂摩擦,但他死死撑着,寸步不让。

他在黑暗中像个发号施令的暴君,用冰冷的镇定强压着队伍因为失去灵力而随时会爆发的恐慌。没有人知道,他体内的算力池已经枯竭见底,整个人陷入了近乎僵直的死锁状态。

微调常数能撑的时间,按秒计算。

“陆长庚。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,声带已经在重压下渗血。

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陆长庚猛地一哆嗦。

“爬。”指令没有一丝感绪,“闭上眼睛,往左边瞎爬。”

“爷……我什么都看不见啊爷!”陆长庚哭丧着脸,在这股把脊椎压弯的恐惧驱使下,声音变了调,手脚软得像烂泥。

巨大的液压声再次加码,头顶那片被微调常数撑开的微弱防线,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碎裂声。防线随时会被彻底碾平。

陆长庚彻底崩溃了。人在面临被生生挤碎的境地时,根本顾不上任何方向判断。他闭死双眼,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,像只土狗一样在虚无中胡乱抓挠、连滚带爬。

上方被篡改的重力缝隙终于撑到了极限。李长生的左小臂发出一声脆响,骨头彻底折断。

就在活体潮汐合拢到众人身前不足半米、毁灭即将来临的瞬间,闭眼盲跑的陆长庚脚下猛地一滑。

他踩中了一滩黏滑的残留毒液,整个人失去平衡,以前扑的难看姿势跌了出去。就在他摔倒的同时,身上那张劣质护身符的残渣簌簌掉落,好巧不巧地卡进了前方黑暗中一块极不起眼的古神骸骨凸起物里。

“咔哒。”

在这片能把万物压成肉泥的死寂中,一声极其细微的物理结构脆响,突兀地传了出来。